Posted in 仁爱公寓 on Jun 30th, 2006 No Comments »
窗外热闹非凡,原来是楼下的幼儿园,毕业了。
当然不可能一园子的人都毕业,又不是上山下乡时代,站在窗口一个一个点过去,人来的不少,六岁以下的,不太多。
我毕生的遗憾之一,是上过两天幼儿园,却没有参加毕业典礼。而后小学毕业典礼也没有参加。这种遗憾渐渐变成了习惯——中学入团没有参加宣誓,高中毕业没有出席,大学毕业论文没有答辩,也没有戴学士帽。还有什么?当然更不会有硕士学位了。
我依稀记得,在儿时某一次化妆舞会,我自己做过一顶博士帽,纸糊刷浆子,用圆珠笔兹拉兹拉涂黑。现在不用这么复杂了,到殡仪馆外的扎纸店十块钱一顶,别说红顶黑顶,连带朝珠的也有扎。
我说起这些是因为看到孩子就想起从前的自己,就难免忧虑这些孩子日后都得死,更忧虑其中冒出几个杀人放火的。别说不认识的了,就连自己家亲戚中,杀人的,有,从政的,更多。
我如此担心生存的坏境,以至每个凌晨三点都会惊醒,围楼转几圈,看看房子塌了没有——房龄20年的房子每个月都有崩塌的危险,因为房龄600年的每天都会塌。
相比起来,我更担心由人构成的社会。不论走在第一世界还是第三世界的大街上横眼望去,遍地都是人渣;翻开报纸,资本主义在经济危机,社会主义在革命;每一天吃的包子都可能夹着人骨头,每一口喝下的井水都掺着血和尿,每一个被你踩过脚面的路人都可能忌恨半生最后提着匕首来报仇。
城市建设膨胀的最后,是人类活动纷纷转移到地下,房子从零层往下挖到十八层,十八层里住着我,从此不再为火山地震房倒屋塌而忧心。大楼的顶上是巨大的花岗岩筑仙人掌型纪念碑——最壮烈的一次坠落。碑面上有几十种语言记录着长长的祭文,大意是说成长都是一种离心的力量,令美好和梦想支离破碎,成长得太久,楼筑得太高都会失去地心引力,身体内每一个分子都游离出来,四散漂浮,有人相信更高处会有天堂,但那都是骗人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存在于最后失重的表面之外,夜晚漫天的星星,不过是那些爬得太高的人崩散的肠子肚子和眼珠,至于更远的星星,则属于更早追逐高空的人,有的叫夸父,有的叫盘古。在遥远的古代,信仰高空的人便倾家荡产盖起高高的石塔,塔盖好的那天,男男女女结伴爬到塔尖,兴高采烈的跳下去,被大风呼地一阵吹向更高空,立刻四分五裂,引来无数善飞的昆虫饱餐。中世纪时代,伽利略也登上了这座塔,战战兢兢,他从袍子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铁球,刚一松手,铁球便被风呼地吹跑了。可惜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因为铁球并不像人,并不是肉做的,风吹了一阵便改了方向,于是还在伽利略低头沉思之际,大小铁球又一起从高处带着火光摔了下来,将他脑袋砸了个稀烂。在场的亚里士多德目睹了这幕人间惨剧,写下一首诗:“呜呼,轻者趋轻,重物愈重。贫者越贫,富者越富。”谁知下到塔来,满城的平民都不饶,说他杀害了自己的老师,将他绑在木架子上,要当众烧烤了之。亦有受过他恩惠的高官,有心要轻判,便去请教另一位智者爱因斯坦。听明来意,爱氏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哲学著作,读到“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于是人们将亚里士多德五花大绑,重新扛到塔顶抛将下去。谁知这一天恰恰没有风,人们面面相觑间,亚氏屁滚尿流尖声怪叫着径直摔下去了。也是他命不当绝于此,摔到半空,忽然刮来一阵风,风夹着袍子带着亚里士多德冲着塔便往上撞,只听咔嚓一声,也许是年久失修,连人带塔变作了两截,轰隆隆一声,全城的人都砸扁了。这一段悲壮的建筑史被后人不断研究,但直到一个叫牛顿的年轻人被苹果砸了脑袋,才悟出其中的道理。“苹果”牛顿写道“成长地非常饱满的,颜色像少女的脸形状如少妇的胸的苹果,在成熟之后,是会自动落到地面上的。”“为什么苹果不往天上飞呢?”牛顿继续写道“因为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吃不到苹果了。”“我刚刚吃了一个苹果,”牛顿打着饱嗝“由此看来,苹果是可以吃到的,也就是不会往天上飞的”“由此可知,”最后他总结“任何能吃到的东西,都是会往地上落的,而如果我们发现有东西在往天上飞,那说明我们不该吃它。”在成名之后的二十年间,这篇毕业论文被他自己反复修改达50次,一个广为流传的版本是“任何我们看见的东西都会往地上落,而任何往天上飞的东西,我们都不该看。”直到二十年后,当牛顿终于因为这套系列论文获得了一个职位,他方下定决心改写自己的理论。“二十年间我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即苹果是一种生长植物的果实”牛顿诚恳地写道“让我们来做一个假想试验,将苹果籽种到亚里士多德摔死的塔顶,在那里由于缺乏地心引力,任何新长出的细胞都会被离心力撕碎,未曾等到果树开花结实枝叶本身已经消失殆尽了。”“因此”牛顿小心翼翼地总结:“苹果本身便是这个问题的原因,即:任何生长的事物,都需要一种向心的趋势,而向心趋势也必将在长久之后(譬如苹果树年久,或者秋天来临),变作向心的运动。”牛顿的向心力学说一推出便受到社会学家推崇,各种社会集权模型在世界各地广泛进行了实践。上世纪六十年代,苏联人朗道发现,各种向心力主导的社会模型都会在有限时间之后遭遇大崩溃,由于人多,或者社会关系过于错综复杂而强行将个体的一切权力剥夺,并在个体身上施加无穷的压力致死。朗道的发现直接造成了苏联的变革。另一些社会学家依然乐观的试图拯救社会,有人建议,如果在提倡社会规范的同时,也提倡个人规范,如个人卫生,安全性生活等,是否能避免“朗道悲剧”?实践证明不行。又有人提议将社会从单一体制变成活动体制,实践证明,这仅对小国有效。这种混乱局面直到我国大社会学家毕达哥拉斯的出现,他指出,社会组织的向心趋势必须被个体甚至生存环境的共同向心趋势抵消,才可能避免朗道悲剧。这个理论又可以表述成:“仅有精神上的坠落是不够的,还需要肉体上的坠落”。我国是第一个将传统地上建筑改为地下建筑的国家,从那时起,任何旧建筑均一一拆毁。不仅如此,任何长度大于宽度的物体,均须推倒。当时街头常见袖戴红箍脚蹬红皮靴的女监工,腰间挂着皮尺,见任何雕塑或垃圾筐,均上前丈量,然后吆喝过往行人用绳子系住顶部一二三拉倒。有时雕像碎作几块,分别丈量不合格,还要一再推倒摔碎,直至任何地平面上的物体,都呈扁形。时至今日,你正在阅读的这块石碑,便是全国上下唯一地面之上长大于宽的物体了。
每次回家路过门口,都会看到这块狗屁不通的纪念碑,我在心中感叹,如此洗脑教育下,社会的下一代算是完蛋了。今天忽然听到楼上敲锣打鼓,探耳朵一听,原来是十七层的幼儿园毕业典礼。孩子们兴高采烈,今天告别了幼儿园,明天就要深入十八层的大学开始人生实践。这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啊。只有我高兴不起来,因为我早就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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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in 仁爱公寓 on Apr 1st, 2006 No Comments »
当南风从海湾慢慢吹起,便是北半球最温馨和睦的季节。
豺狗在觅食途中停下脚步,抻着舌头竖起耳朵倾听沙漠深处的声响;蜘蛛啃掉最后一块配偶的躯干,眯在网里等待下一次交欢;蜻蜓的嘴还没有长大,不耐烦地用尾巴赶着苍蝇;冰箱底上的土豆在发芽,被我掏出来,洗净,高举屠刀,叹口气,放下刀,咚,扔到垃圾筐里。
樱树和海棠同时开花,樱花说,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死一次了,不到一个月就稀里糊涂死了三回,但都没死爽啊。海棠没有说话。海棠被搞大肚子了。
顺着地平线的方向一直走,就能走到阿拉斯加——四季如冬的童话国度,传说中每年他们要过四个冬天,我们却只有一个。我总是因此很嫉妒——我的生日在冬天,如果住在阿拉斯加,每年就能多过三个生日。但这样也会比别人老得快,是这样吧。
四月的天空飞起很多风筝,花花绿绿,小的挂着标语条,大的拖着炸药瓶,直升飞机依然照常巡逻,穿梭在这批悬浮障碍间。技术高的驾驶员,可以操纵飞机慢慢绕下去,用螺旋桨将风筝线一切为二,再用尾舵小心翼翼勾住炸弹,心中数一二三猛一踩油门,飞机如棒球棍一般急速旋转,将炸弹统统扔到大洋对岸的伊拉克。而那些被切掉了连线又被缴了械的风筝,孤苦伶仃,纷纷惭愧地捂着脸,随南风一起飞到阿拉斯加。
整个冬天,我都在忙着买彩票,马里兰乐透,弗吉尼亚幸运球,休斯敦棒球彩票,土里诺奥运会博彩……涂格子,填姓名住址信用卡,附简历,并附发表文章,传真护照,贴邮票,再贴两分钱增值邮票,投递,然后等着开奖。——都只为了头奖那张飞往阿拉斯加的单程机票。
然后是长久的失望,每一次打开电视,翻看广告,幸运的那个都不是我。
漫长的等待中,我的三十岁生日终于过去了。
等青春化作一张未兑现的过期支票,所有的梦想都没有了意义了呢,为什么是这样。
其实,买彩票疯狂如是的不止我一个,住旺景台的俞嘉也是一个。好几个星期四的下午,当我跑到楼下的餐馆看开奖号单,都撞见大小姐一脸潸然夺门而出。据长时间观察,她都是买那些头奖为加州机票的。也由此放下了戒心。
再后来我便和她很熟了。我们一起为一个个开出的号码大呼小叫,一起打游戏在每次开奖前打发时间,一气泡电影院吃食百味凑够了小票看着她屁颠屁颠地跑到银台换彩号。“我就要去加州了!”每次见面她总是拍着胸信心百倍地说。
冬天终于过完了。
“咦?这是什么?”我打开邮箱,差异地说出声来。
“加利福尼亚商业饭店博彩祝贺您赢得了一张飞往阿拉斯加的头等舱机票”
我横竖打量,翻过来对着灯寻找一番水印,确切不是提前的恶作剧。心情是很激动并且奇怪的,难道是跟她混快餐时填的彩卡吗?
总之时机是宝贵的,从箱底翻出被老鼠啃满洞的滑雪服,粘好折断的滑雪板,二十四小时后,我便出现在三千公尺高的飞机上了。
进机场前,我破例多给了出租车两块钱小费。墨西哥司机居然全神贯注于收音机,连句谢都没有——巴尔莫地区的扫雷行动又有了新进展,去年的伤亡比例已呈现减缓趋势。——谁管这么多呢,我就要去南风尽头冰天雪地的梦国了。
在机餐里,我点了雪梨,又点了马缇尼,牛排,咖啡,甜心,酒足饭饱之后,望着窗外云层上下,光影交汇又一闪而过的奇景。
远远的,云层上方飘来了什么。掏出望远镜,我望了望,那是一只落单了的断线风筝。
五分钟之后,在好奇心驱使下,又向同一个方向望了望,那只风筝依然存在,被南风催着匆匆赶路。我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看清风筝上,画着一个滑稽的骷髅头。
十分钟后,我决定专心跟踪这个随我们前行的风筝。这一次风筝看起来比刚才大了,骷髅头在风里龇牙咧嘴,仿佛童话中一艘追逐信仰的海盗船。不同于童话之处——它是向着我们驶来的。
风在三千尺高空呼啸着,风筝摇摇晃晃,终于牟足劲冲出云层。我这才看清它步履蹒跚的原因——那半截细绳下,还拖着一个没有被清除的炸弹。
“A BOMB! A BOMB!”我跳出座位,两手在空中挥舞狂抓,眼睛死死盯住风筝的方向。
机舱中其他人放下餐具,纷纷看看表,然后哈哈大笑,向我伸大拇指“HaHa,Nice Try.”
半小时后……
“A BOMB! A BOMB!”我声嘶力竭,把午餐盘子扔到胖子的肥脸上,拉住空中小姐苦苦哀求。众人看看表,脸纷纷变了颜色,七八个旅客模样的人从暗藏处冲上来将我拦腰抱住,扼腕锁喉,电棍,手铐,手枪,测谎仪,辣椒水,老虎凳一一展现我面前。但我看不到了,我眼中只有那只五十米外正随南风呼啸而来的风筝——
如果现在风速是每小时50英里,每英里有5280英尺,一英尺等于30.5厘米的话,3平方米的风筝带着半吨重的炸弹要多少时间才能穿过30厘米厚的机舱带给我们和睦和温馨?
他们说春天都是美好的,春风都是煦暖拂面的,你相信吗?
我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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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in 仁爱公寓 on Mar 5th, 2006 No Comments »
打电话预约车,然后站在公寓大玻璃门后,看着一个凛冽的世界。
看看表,已经过了零点了,此时此刻,地狱之门已经打开,浮光掠影灯红酒绿皆速速收敛,风中卷起层层浪沙,刹那间夜色皆已变色。抬头望见星,已不再是那星,而是血红之中带一抹杀气,凶魔不肯闭上的独眼;风沙过处即使三面令旗(星条海盗和和平鸽)也簌簌发抖——明月夜,杀人夜,遇佛杀佛。
即便外面世界多么血腥多么凶残,站在这一面玻璃墙后的我,依旧可以抱着平常心态,思索着,旁观。
壁炉干柴噗噗作响,是这个狭小世界里唯一的暖意,而且随时就要烧完了——我昨天刚刚察看过,便去找房东商量,他喝得醉醺醺,手抱着玻璃杯跟着胖胖的身子一起乱颤,不等我说完不知从哪里抄出一杆生锈的猎枪,大声喊“他们要是敢来,我就‘砰~~’的一下”。有这样的房东,难怪得房子都快塌了。
出门的时候,隔壁似乎正在吵架。我说似乎,是因为听不到他们任何声音,而听不到他们任何声音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吵架。——一户怪人,男的养了一条狗,女的养了另一条狗,两条狗还是双胞胎,早上出门的时候,会看到穿着很清秀面容却早已被岁月刻出棱角的女房客,抱着长相及其猥琐的小狗,仪态典雅着从我身边掠过,而那时那刻,小狗便会不失时机地深情叫我,女房客也便回头,给我看那张被岁月刻出棱角的笑脸。
每个疲倦的黄昏,当我踱回,便又见到那条小狗的双胞胎哥哥或是弟弟,被那个无聊男人牵着,在草坪上大便。男人穿着破烂的牛仔裤和拖鞋,手里掐着半根烟,头发蓬松,一脸眼屎目光呆滞,或是流着鼻涕仰面望天——一人一狗如此宁静和谐。每每我经过,那可恨的低等动物都会咆哮着一跃而起,向我大声示威,由于扑得太猛,脖子还被系着,往往一头扎进自己拉的狗屎里。马路对面的我即刻一跃而起,放肆地嘲笑,“Fucker! Sucker! Son of Bitch!”
如果两条狗都不叫,那他们一定是在吵架,我随手带上门,心里这样想。——也许,男的已经把女的杀了,正独自一人举着刀子站在房子中央,两条小狗躲在柜子里簌簌发抖呢?又或许凶猛的哥哥或是弟弟把嬴弱的弟弟或是哥哥咬死了,男人女人正僵立着对峙,怒目而视呢?——我正要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听有没有血滴从刀尖滴落的声响,才想起他们早就不在了——没有人告诉我两人两狗的后续命运。
春天隔壁搬进来一个亚洲学生,准确地说,是来自我厌恶的那一国——他们与我们长相相仿,却说着不同的言语,不能够沟通——我们连吃饭都用不同的速度,睡觉用不同的姿势,如厕后清洁都用不同的手。
我知道他们整个国家都是懦夫,怕雷鸣,怕闪电,我现在甚至很有兴致去敲他的门,告诉他木柴已经烧光了,楼宇就要灰飞烟灭,他脸色煞白,彭地将门关上,干柴般的四肢乱抖,终于没了呼吸,我便可以推门进去,将那干枯的身躯劈成段,壁炉的余火也能延续到明天。——恨一个人是可以这样的恶毒,以至他刚搬来时,我曾天天用棉花塞上耳朵摆两只破高音喇叭放贝多芬的交响乐;或者搞来高压龙头整夜冲洗靠他那侧的墙——直到他搬走——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搬走,也许只是消失了。
秋天的时候,当我听说隔壁已经空了好久,便迅速把两个我曾经的学生介绍进这里。——这对姐妹花假期给我写信,提到很快会回到这里。——我伫立在走廊里整整一个下午,才失望的发现姐妹花已经长胖了,而且是很胖的那种胖——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每个白天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原因。
木柴快要烧完的最后几天,求生欲望强烈的房客们纷纷行动了起来,只听“哗啦”一声,所有的汽车都开走了。我睡到半夜,才知道诺大的仁爱公寓居然近乎于空了,疯狂地砸隔壁门,哪里还有姐妹花的影子,最后的有仁爱之心的房东送我最后的礼物,是走廊中央的硕大中世纪灯烛,所有的烛台排成十字架的形状。
我给车行打过电话,预约出城的车辆,但我知道车不会来的,因为电话没有打通。我睡过了头,一觉醒来早过了午夜零点——全城都已经被抛弃了,地狱之门打开,这早已是鬼的世界。
站在玻璃墙的后面,依然可以平静的张望,加拿大杨树在风中疯狂的掉叶子, 北风卷着摔在地上,一片片一片片,全是黑色。目瞪口呆间,全世界都在下这场黑色的雪。随后鬼终于出现了,两个男形和一个女形,在风中飘着,飞过窗前,女的在和男的拥抱,男的也在与男的拥抱。而后又是一场暴雨,大雨中开来一辆橘黄巴士,穿着橄榄服的男鬼们蜂拥而下,还没落地就扭打做一团,另一辆巴士疯狂地拐弯带着刹车怪声从整一群人头上轧过去。大街小巷的深处,黑色和白色的鬼也出来了,持着棒球棍,人人都往对方脸上开枪。。。。。。
外面一片混乱喧嚣,玻璃窗里面,只听到房梁在风雨中吱吱作响——看着整个世界的疯狂,才明白短短的荒唐人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低级笑话。打过了电话,车却永远也不会来,难道就这样等待绝望来临吗,难道等待着就可以到永久吗?难道站立着就要化作化石吗?
这时街角走来一个年轻女子,她裹在打湿的纱裙和扭伤脚的高跟鞋中,自己搂着自己,一步一趔趄,在这个世界末狂欢中是那样不和谐。走近了才发现,她竟然是在哭。
难道是另一个晚归住户?我二话不说,打开了门。
“谢谢”带着哭音,她撞进来,却一不小心跌进我怀里。“对不起”
风吹灭了最后的炭火,同时消失的是烛台那十字架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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