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同学讲,来吊丧的亲戚,每天早上磨到八九点钟,上我家做早饭,然后高高兴兴出去玩。她问,哪一边的亲戚?答,我妈的妹妹。她惊诧,怎么这么不上心?!
一个外人都讲出这样的话,真是令我更加寒心。
母 亲十岁不到就上山砍柴,天不亮动身,拣回的松枝是一家兄妹中最多的。沿路还捡山菌野菜,只有她知道怎么挑拣。赶回家,转身上学堂,照样回回考第一名。数年 后下乡当知青,一个人挣满全劳力工分,带回家的口粮养活一家人,后院还喂了头猪。又帮生产队当会计,养蚕,年底有分红,给家里做衣服。每次分到东西都背着 大大的担子赶十几里夜路回城,一路驱赶随行的狼群。
按他们的话说,做同样的事,母亲总比别的人做得好,这也就不奇怪日后作卫星舱实验她能成为辐射测量专家,被人赶退休又能去司法部门作犯罪鉴证的客座。
听父亲说,噩耗刚传出去,娘家的亲戚就赶来了,哭得撕心裂肺,确实发自内心,因为大靠山倒了嘛。
只是,那些后代高考课课一十几分,最后找到学校的;那些孩子分配无望,最终抱到铁饭碗的;那些被老公打骂,如今扬眉吐气的,除却这触景生情的一哭,怎么就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呢?
都说叶落归根,家乡的老屋却卖掉了。当初说父亲是入赘,现今一翻两瞪眼,统统不买账。哭过骂过吃过,一抹嘴便走了。只字不提骨灰该入土于何处——从此与我家不相往来,任凭父亲只身一人背井离乡守着母亲的孤魂,还有一个我飘零在海外。
如此亲戚,哪里有人性,怕是连兽性都没有了。
陶潜的名句今天可以倒过来:“他人或余悲,亲戚亦已歌”。逝者长已矣,留下活着的人,替她直面这个荒谬下作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