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Einstein’s Year
Jan 8th, 2006 by pekingli
后来,读到一些传记和评论,有的已经开始研究爱因斯坦在瑞士专利局的岁月,并一针见血的指出,那段对一切事物抱以审视眼光的历程,才是他日后能够独树一帜的基石。
听起来就是放屁。
能不能放得更响一些?
譬如说,再用Witten来举例,说他日后能够飞黄腾达是源于他在大学(竟然就是我读的这所大学)读历史的时候,培养了更严格的逻辑。
其实,这些种种言论,究竟有没有道理?有几分道理?
一种理念是,A physicist is, rather than does. 即人都是天生的,不存在理性的后天培养途径。
另一种理念是,人之初,都是猪。我中学六七年完全是被这种观点洗脑的,因为自己就是陷在一个所谓人类精英培养计划中,即便这个扯大旗的计划在它的末日变得如何的不堪。
我那个时代的人,很习惯用武侠小说来做成才的比喻,尤其是拿少林武当弟子成才的例子,论内力了,招式了,等等。其实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我已经很难说出自己在那七年的计划中,到底被培养出了什么东西。按照原初的梦想,应该有人可以陈景润,有人可以华罗庚的;但那只是梦。我所了解的,似乎一部分人从中获得了极强的生存能力,which I totally don’t have. 我的“师父”王沛曾经说,张无忌那样的也好啊,都无招胜有招了。但我总是会不甘心,总是会苦苦追究,到底,在这十四年,甚至十七年中,我除了忍耐,还获得了什么。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才在别人口中,自己生活感触中,渐渐看出了这个答案的影子。
我的直觉远超过一般人。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我承认自己的记忆力很差,表面理解力也很差;所以我不可能像很多人那样,背诵,推广,很快的学以致用,转行,开公司,赚钱……记忆力和理解力可以说是在这个时代生存的金钥匙,我却统统都没有。
可以说,那也就是我成年之后,最苦恼的原因。
一直到www迅速发展之后,这个故事的另一面才慢慢展开。
到google上搜索“反物质”,你能找到89,000个搜索结果。如果你忘记了什么东西,可以在20块钱购买的大英百科全书上得到,你还需要很强的记忆力吗?
但是,停!在搜索引擎上找到的,恐怕错误的结果甚至多于正确的结果——这就是信息时代的垃圾。而在百科全书上找到的,换另一个人,同样的东西也能找到。
很多年前,聊到信息暴涨(inflation)的时候,我曾经担忧过这种两极——我们在数码时代中迷失,或者我们在数码时代中被遗忘。
信息,逻辑,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记忆力和理解力,曾经伴随了人类辉煌了5000年,被人捧作成功的至宝,竟然在这个膨胀的宇宙中如此不堪一击。
还好,我们还有直觉力;还好我们还有艺术;还好我们还有艺术批评——此三项是到目前为止,计算机,搜索引擎和百科全书所不能代替的东西——合起来,我们又叫它们文化生活。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人以为,我写小说就是用理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那个人,我就不点你名了——其实不是。现代文学为什么会从实验文学出发?现代社会为什么会从社会主义实验出发?现代艺术为什么会从反艺术开始?所有以上种种,皆有深层原因在其中——重要的不是实验,而是实验判断和批评——就譬如以上这一堆破折号——破折号的用途是什么?语义的继承或者插入,用作继承的时候,你会自然的回看上一句话最后一个词,并连接下一句话——譬如这样。插入的时候,当你发现第一个破折号,会不由自主地寻找下一个,如果没有发现,你会疑惑,如果一再迷失在破折号丛林中,你会发疯。
你看看,我说的,难道不就是《迷失快乐馆》的意思吗?
人类社会的黄金期,并非指modern time,modern time是金钱社会,精神文明严重地诡异匮乏。人类社会的黄金期,指的是50年代人性解放之初往前上述到维多利亚时期的那段漫长时光——那是人类的理性时期。逻辑的社会,继承性的生活。当马克思写出第一本资本论,一切都变了,逻辑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被打碎了,继承性?更是不用提。于是反艺术也便孕育而生——如果让我为漫长时光画上句号,我会选择印象派的末期,批判现实主义死后,意识流到魔幻现实转型之前。
不要认为印象派是在反逻辑,印象派是在寻找逻辑——当他们发现逻辑并不是唯一的真理时,他们依然会用另一种手段,旁证:任给一个真理,总会在某种程度上看到逻辑。这一切,到了毕加索,就啪嚓一声,撕个粉碎了,于是,巴思开始实验文学,萧伯纳开始实验语言,王子开始实验音乐,列宁开始实验共产主义。
当这一系列实验在你面前头晕目眩的(头晕目眩在汉语中是修饰有生命生物的形容词,在这里用作修饰无生命的事物的形容词,表达的是令人看上去就头晕目眩的含义,为了以示这个词是被修改过含义使用的,不在这个搜索引擎横行的年代造成不必要的混淆,将其命名为“带括号的头晕目眩”,或者“头晕目眩丿”这个带“丿”构词法在日后将形成一种新的词类,甚至语言表达法,并计划推广到不同的世界各地语言中)头晕目眩的进行时,多数是那么的令人迷惑,少数是那么让人波涛熊熊或者一发不可收拾。当然,貌似共产主义不在此之列。
但我想告诉你,实验,其实很简单。控制这个方向,判断种种选择,才需要真的过人之处。从我们在这几千年中学到的逻辑,还有理性思维角度,我们知道,凡事,没有对的和错的——这是逻辑。但艺术评论却隐隐约约的提示我们,判断对和错,也是一门学问,甚至贡献。
也许这是艺术评论对现代人类的唯一一点贡献。
好了,我想说,你想怎么生活,那是你的事,你想让自己难受,或者别人难受,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但跑到BBS上灌了十年水,末了嫁个比自己大十岁的老公,就让人看不下去了。
我总是会想起以前,回想一百年前当古典物理学已经可以采摘,现代物理学还是萌芽的时候,曾经有那么多的人用着自己擅长的各式各样工具手段,为那个完全没有形态的未来,雕琢着。
譬如说精通数学物理方程的薛定谔教授,就在那一大堆迷乱的实验数据中看出了一点点逻辑的影子,逻辑,还是逻辑,我并没有说自己要立根于反逻辑吧,于是洗了把脸,背起毛笔和算盘(一个画着刻度的小圆盘,分里外两圈,欧洲人又叫计算尺)将某个原子的behavior恰恰符合自己在大学里解的方程的想法深藏心中,一手拉着老婆,一手拉着老婆的妹妹,which is他的情妇,步行爬上那高高的远隔人世的阿尔卑斯山,为了那个宏伟而沉重的梦想。
恰恰跟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