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上面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
文学少女中提及的三题故事,大概就是一种素材整合的小品写作练习,但是对于自称短篇小说王(Short Story K)的我,怎么可能将小品仅仅当作练习?写作练习是一件很高尚的事,下面的三个三题故事提纲就是我磕了很多瓜子交出的提纲,以身作则而已。
折纸·夕阳·圆周率
寿衣店老板生就的天赋是折各种各样的事物,全城的人们都来买他的纸人纸马,传说他的双手将人类感情倾注在那些纸张中,能供传达给冥界的魂灵。但是老板每天晚上回都家里都会对着油灯流泪,因为忘不了那一句父亲临终前的遗愿:“我听说那一边是见不到光亮的,折一个太阳烧给我吧”——是的,就算老板的手艺巧夺天工泣鬼神,几何原理就是打不破的几何原理——人类无法用纸折出圆形——至于为什么问你的数学老师。每一个孟兰盆节都是在泪水中度过的,直到死,也没能完成父亲的嘱托。这一天终于到来了,老板把儿子叫到身边,讲了自己父亲的故事,最后说,我不愿你再背负这样的负担,不必为我们烧太阳了。老板死了,来到冥界,发现没有奈何桥也没有孟婆汤——世上人已经很多了那里还需要他们转世——在挂满纸灯笼、纸电灯、纸星星的天空下,人们都目光呆滞地踯躅于躺满纸汽车纸坦克的大街小巷间——所有的心意都传达到了冥界,可是缺少能源,什么东西都开不动。老板心底堆满沮丧,在黯淡的小山丘上找到了老父,二人没有说话,一齐坐下来盯着索然无趣的天空。这时候天使拖着手推车来了,一个个Fedex邮包打开,纸人纸马纸小姐,统统还都是稚嫩的手笔,粗糙的样子,老板不由得摇摇头。“咦,这个是什么?”天使搬出一个十七边形的大盘子,接着是十九边形的一个,二十三边形和二十九边形,最后是三十一边形的一个。天使作莫名其妙状将盘子一一挂在天上,它们便一一烫烧了起来,变成了彤红彤红的五个大太阳——只可惜都是有棱有角的奇怪形状,而且显然能量不足随时都会摔下来的落山太阳。彤红的颜色就像是儿子在羞愧地致歉——对不起父亲,这是我能找到最长的圆周率。老板就这样盯着五个奇怪的太阳,靠着父亲的肩膀,笑了。
海狮·打孔机·埃弗尔铁塔
马戏团四处周游,当红明星是一头海狮,因为它是混血,可以把胡子扎起来冒充海豚,也可以把尾巴夹起来冒充海象——总之所有马戏团的动物全是它一头在乔妆。这一天作为海豚它表演跳跃,腾在半空中,发现身边有一座高塔巍峨耸立——原来马戏团来到了巴黎。海狮迷恋上了那座高塔,向往到那上面去看一看——从人类交谈中隐约得知,登塔是要门票的。每次表演完他都会游一圈,任人们把饼干、水果、硬币、手纸、袜子、嚼过的口香糖塞到自己嘴里。“咦”这是什么?偷游回后台,吐出来一看,竟然是蒙昧已久的埃弗尔铁塔门票——只可惜是用过被打了孔的。即使这样海狮也抱着废门票亲吻了很久,翻来覆去夜不成眠。海狮希望有人能把有效的门票塞到他嘴里,可是每一次,都会见到人们一手高举着门票雀跃着,一手把随地捡的香蕉皮冰棍纸塞过来。人类!可恶的人类!海狮开始误入歧途,天天捉摸怎么用废门票作假,原本只倾听孩子们笑声与真言的他开始留心坐在最后几排的那些毒枭、娼妓、瘾君子的对话——海狮学会了造假币、拉客、接货,只是这些对想登塔的他毫无帮助。又过了一阵,马戏团决定离开巴黎去乡下赚钱了,海狮辗转反侧,终于想到了办法,他打昏了帮主,穿上人类的裤子在大街上奔跑,冲进文具店,买了一台打孔机,咔嚓一声,那个完美的小圆片出现了,海狮将它与废旧门票用口水沾在一起,大摇大摆地就奔铁塔而去,然后,又是咔嚓一声被警察当场戴上手铐,要以伪造罪送进监牢,海狮急了,明明前面就用人用假币买票,还有用其他门票造价的,海狮怒火中烧,张口申辩歧视与执法不公,这才发现,自己发出的只有“吱吱”的叫声。
绸带·教会·足底按摩
某妓女的无聊一日就要度过了,直到他的出现。妓女从他的局促立刻看出这是一个神职人员,于是恶意的,在完事后趁着足底按摩,在他脚上拴了一根红绸带。
然后第二天妓女装作去教会忏悔,却赶上了作礼拜的日子,于是满怀恶意坐在第一排,等着揭穿某个神甫龌龊的那一刻。他出现了——他居然是本堂神父——他看见了她,却又像光线一样透视而过。妓女慌乱之下才想起,那绸带是系在脚踝上的,怎么才能让他暴露呢?难道还要让自己扑上去装作亲吻他的脚不成?神父开始作礼拜,双手高举,袖子滑了下来,露出手腕上系着的红色绸带——妓女仰面望着那刺眼光线中的红绸带,捂着脸,哭了起来。